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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蛋糕很好吃的樣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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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蛋糕很好吃的樣子

張亦雲看到了顧方惟無語的眼神,但是她能怎麽辦?自從研究生畢業,她已經一年零一個月沒有因為餓肚子而收縮腹部阻止咕嚕聲了。她也很無語的好不好。

張亦雲最怕面對著這種尷尬的情況,只好撓了撓頭,不好意思的說:“不好意思啊,我下了班沒吃飯,現在肚子餓了。”

顧方惟還是盯著張亦雲。

“那個......這蛋糕看著很好吃的樣子,是生日蛋糕吧?啊!你是不是今天生日?”張亦雲試圖緩解尷尬,只好硬找話聊。

顧方惟持續盯。

——這個孩子怎麽這樣啊,一直看著我是怎麽個意思?我社恐的餵,這樣盯著我看,我會心跳加速,血氣上湧,臉色變紅,胡言亂語的。

——不管了,送佛送到西,丟人丟到家。拼了!

“你介意我吃一點你的蛋糕嗎?我實在餓了,現在都有些低血糖了。”張亦雲控制著肚子,不讓咕嚕聲再傳出來。現在風勢小了,咕嚕聲會聽得很清晰的。

麻煩!真是拿這人沒辦法。

“你吃吧。”顧方惟不想再啰嗦下去,將手裏的蛋糕塞進張亦雲手裏,徑直朝缺口那邊走去。

顧方惟將自己的書包扔在地上,取下圍巾疊好擺在書包上,單薄的背影走向他選擇的歸宿。

張亦雲突然感覺到了這個孩子的落寞,就像是一團濃重的黑霧包裹住了他,拖拽著他,令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沈重。

張亦雲猛地哭了,為眼前這個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男孩子。

“不,不要!”張亦雲也扔下自己的帆布包,上面的黃色玩偶跳起來又落下,兩只包正好交疊在一起,都是一樣的黑色。

顧方惟港站到缺口處就被張亦雲抓住了衣領,像是一只小狗崽被扼住了後頸皮。這個女人還想怎樣?蛋糕也給她了,她還想幹什麽?他胸腔裏湧起一股怒火,本能的厭惡,伸手一掃,將那只抓住他的手打掉,力度不小。

張亦雲沒想到顧方惟會打她,因為著急而重心不穩,一下子倒在地上,手撐著布滿沙土的水泥地面,感覺到了粗糲的質感劃過手掌的感覺。

張亦雲痛得嘶了一聲,狠狠揉著被打的胳膊。

“你沒事吧?”顧方惟楞了一下,沒想到一下就將張亦雲打倒在地,心裏有些愧疚,但仍很冷淡。

“快拉我起來,地上太涼了,我手痛死了,屁股也痛。”張亦雲向顧方惟伸出了手,她自己沒辦法站起來,猛地撞擊到地上的沖力是很大的,而且手臂又痛。

“快點啊,不然我會凍傷的!”張亦雲催促道。

還凍傷呢,這女人有沒有常識啊!這可是南方,就算是北方,坐在地上一小會也不至於凍傷吧。

顧方惟不情不願的將張亦雲從地上拉起來,斜眼看到張亦雲不停拍打屁股和手掌上的灰塵,不自在的轉過了頭。

“你幹什麽拉我?”顧方惟跩跩地說。

張亦雲感受了一下,除了屁股還有些鈍痛外,手和胳膊倒是不怎麽疼了。顧方惟問她的這一刻,她竟然腦子有點短路,想不起來剛才為什麽跑去拉他,難道,腦震蕩了?

“哦哦,蛋糕你還沒嘗一口呢,我也不好意思吃不是?”

“我已經給你了,你愛怎麽吃就怎麽吃。”

顧方惟覺得張亦雲真是很無聊,就因為一個小蛋糕,打亂了他視死如歸的心情。他理也不理張亦雲,還是朝著缺口走去。

“哎哎,先別呀,真的,你要不就嘗一口吧,畢竟是你買的,不吃豈不是白花錢了嗎?”張亦雲怕再次被打,這次換了一個地方拽,拽住了他的衣袖。但是看到顧方惟陰沈著的臉,又有些害怕,連忙松了手。

“你煩不煩!”顧方惟這次倒是沒有揮手,語氣十分不善,加快腳步奔向缺口,現在他離缺口已經只剩三步了。

張亦雲看著顧方惟已經離缺口越來越近,心臟砰砰直跳,難道這就是對死亡的恐懼嗎?她不能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死在自己面前。

張亦雲奔向了顧方惟,速度超過他的步速,張開手臂擋在顧方惟面前,橫亙在顧方惟和死亡面前。

“哎,小心!”顧方惟臉變白了,大喊了一聲。

張亦雲心猛地下沈,她的大腦很清楚自己踩空了,她很想將這只腳救回大地上塌塌實實地呆著。但是,腦子裏想的東西完全是徒勞的。

真好,這真是意想不到的奔向死亡的方式,也算是達成了此行的目的。

以後就真的不會感受到痛苦了。再也不用焦慮,不用羨慕嫉妒別人,再也不用省吃儉用了。

不對啊,我攢錢的沒沒花了啊!人世間最悲慘的事莫過於此了,人死了錢沒花了。

慘慘慘!

但是......張亦雲猛地睜開了眼睛,她看到了自己的胳膊,再往上看到了自己的手,還有一只不屬於自己的手正緊緊拉著她。

張亦雲此刻一只腳踏空,另一只腳還留在樓頂上,身子後仰。顧方惟的手是生存和死亡的分界線。張亦雲睜著眼睛,她望進了顧方惟的眼裏。在這一刻,張亦雲還分了神讚嘆眼前這個孩子真是好看的過分,一起怎麽沒見過呢。

遠處樓房和路燈的光芒傳到這棟七層的樓房,光線昏暗,張亦雲還是能夠看到顧方惟清澈的眼神,以及眼神中的恐懼慌張著急。

這個孩子是害怕死亡的。這是張亦雲腦海中無意識浮現出來的。而自己呢?應該也是害怕的吧。

“你,你抓緊我,我把你拉上來。”顧方惟拉著張亦雲有些吃力,咬牙堅持著。

很奇妙的是,在這麽生死一線的時刻,張亦雲想的竟然不是害怕、後悔、滿足,或者電視電影中表現出來的往日記憶如跑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。張亦雲直視著顧方惟,默默計算自己多久沒有和男孩子牽手了……

顧方惟仍在使勁拉著她,努力將她拉上來,但畢竟是個未成年,力氣不夠大,只能勉強不讓張亦雲掉下去,最終能不能上來取決於張亦雲。

她會怎麽選擇?

張亦雲臉上帶著她一如既往的笑容,看著大冬天悶了一身汗的顧方惟。啊,真好,死前終於能被帥哥牽手了。

張亦雲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,她想,就這樣留在此刻就很好了。

“放手吧!”突然,張亦雲用了力氣往後仰。

顧方惟嚇了一跳,他感覺活了十七年,從來沒有一刻有此刻這般緊張,這般害怕。

他驚呼出聲:“姐姐,蛋糕……蛋糕你還沒吃呢……我去美橘焙買的蛋糕,栗子蛋糕……很好吃的。你要不嘗嘗?”

顧方惟仍然緊緊抓著她的手,她能感覺到她們兩個交握的手掌裏已經汗濕了。要是自己固執的後仰,顧方惟會跟著自己一塊掉下去的。

不可以,她自己死也就死了,絕不能讓別人因為自己而死。

顧方惟把張亦雲拉了上來。兩人都是筋疲力竭,也不管地上臟不臟,直接坐在粗糙的地面上,張亦雲一屁股坐到了一個破鐵片,伸出手拿出來,湊到眼前看了看,笑了一下,然後往身後一扔。

鐵皮有一會兒才落地,接觸地面時發出啪的一聲,濺起幹燥的黃色灰塵。

張亦雲在那一刻只是有些好奇自己要是真掉下去了,會發出什麽聲音。她將鐵片看成自己的替身,想象著自己離開樓頂到落地之前,會不會舞出一段美好的旋律,驚艷了夜色?她感覺很不好意思,這個時間,睡覺早的聽到這一聲巨響不得嚇出心臟病?

顧方惟坐在張亦雲對面,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平靜的女人。明明剛才差點就死了,明明剛才體驗到了深處懸崖的無力感和絕望感,但現在卻像個沒事人一樣。他聯想到在電視上看過的北方的松樹,無論北風多麽狂妄,它還是站在那,仿佛風霜雨雪都無法撼動它分毫。聽口音,

這個姐姐是北方人。

“你……姐姐,你剛才不害怕嗎?”顧方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張亦雲,叫阿姨顯然把她叫老了,女人不都對自己的年齡很敏感嘛。叫姐姐......似乎有些親昵。顧方惟不知道為什麽會覺得姐姐兩個字給他親昵的感覺。但是既然剛才已經喊出來了,而且又不知道她的名字,還是叫姐姐比較好。

“啊?害怕?有點兒吧。剛踩空的時候確實有些害怕,心臟都差點歇菜了。但是害怕的感覺剛一產生,下一刻就消失的無影無蹤。相反的,我竟然感覺到了幸福。”

顧方惟不可思議的擡起頭看著張亦雲,“幸福?”

“是啊,幸福。”張亦雲答。

為什麽?張亦雲看到了顧方惟眼裏的問題。

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,難道說,我是個花癡,好不容易看到你這個帥哥,而且還被帥哥牽手了,我有種死而無憾的感覺嗎?

不能,不能這樣說。畢竟她還是一個土生土長的中國人,不像外國人那樣大膽奔放,遇見一個合心意的親了再說,管他的呢。

很遺憾,張亦雲不是這樣。她很慫。

“呃……就……”張亦雲在努力組織措詞,顧方惟一直等著她的回答。他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寫著:我在聽,你說。

張亦雲不敢看顧方惟的臉,飛快地說:“因為要吃蛋糕啊,我太幸福了!”

張亦雲看不到顧方惟此刻的表情,她確定的知道他是不信的,可能此刻還認為張亦雲腦袋有問題,大晚上的遇到了瘋女人,晦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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